卯山仙茶:失落的唐宫饮品
老米
父亲自诩是一个嗜茶如命的“茶痴”,早起一杯浓茶,中午一碗粗茶,晚来一盏清茶,几十年如一日,习惯不曾改变。他只稍靠在藤椅上,捧着茶水清静地养神,一杯气息浓郁的茶水慢慢喝完便立刻神情气爽。父亲喝茶爱挑剔,在江西工作十多年,却一直不喜欢江西茶,也喝不惯我寄给他的上好的“西湖龙井”,只认准松阳本地出产的“卯山仙茶”。不知道父亲为什么那么喜欢喝一种茶?
道教尊茶,松阳茶文化的源头
唐朝初年,道教宗师、越国公叶法善在浙西南松阳县境内的卯山道场修炼期间,培育出“卯山仙茶”,在唐高宗的盛邀下,他提着一篓“卯山仙茶”跨进了帝国的朝堂。从此,“卯山仙茶”正式成为皇宫养生茶,蛮荒的浙西南小县松阳第一次以茶乡的身份进入唐人的视野。
史料记载:“卯山仙茶竹叶形,深绿色,茶水色清、味醇”。一撮细细的茶叶,在叶法善手中,化做了一杯养精蓄锐、调理阴阳、通经理气的妙方。那一张舒展的叶子沉浮了千年之后,至今依旧芳香撩人。
据《卯山叶氏族谱》记载,东汉道教创始人张道陵曾到松阳卯山采药炼丹,松阳最早的茶叫“天师茶”,与这位张天师不无关系。追随着张天师的脚步,历代无数高道咸集到此修行。东晋道教宗师葛洪和南朝道教茅山宗创始人陶弘景也云游至卯山炼丹,延续到了叶法善家族在此修成正果,卯山终于成为道教胜地。
“自古名观出名茶”,这话不假,道教与茶道关系非常密切,道教和绿茶都是修性之物,以茶治病,以茶养身。茶理顺了人的脾性,磨平了人的浮躁,心生杂念的时候喝一碗清茶便豁然彻悟。在茶中溶进“清静”意念,达到天人合一的修行效果。
进入唐朝,道教作为国教得到了空前发展,卯山周围遍布宫观,历史上最多时达到了36座道观。著名的道观有唐玄宗所赐的“淳和仙府”,也有后来宋神宗所赐的“寿圣观”。由于松阳寺庙道观饱和,人口较少,又偏塞一隅,香火比较清淡,即使连叶法善主持的“卯山观”也要通过劳作来自给自足。他和农民一样参加农事,带领弟子种茶、采茶、制茶,“卯山仙茶”就是在这样的状况下应运而生。历代道士中,叶法善的文化程度名列前茅,少时勤奋好学,熟读各类书籍,从小务农,是个出色的农艺师,叶法善将种植、制作、加工技术传播到百姓手中,茶叶在他的推广下迅速从宗教走向民间,卯山成为松阳茶文化的祖庭。
没有任何一个松阳人能够像叶法善一样,因其显赫的道行和德行对地方文化产生过如此深远的影响。松阳很多事物都与叶法善有关,宗教、习俗、农事、医药、养生、茶叶、道教音乐等等,特别是对松阳茶的再造之功而被尊为松阳的“茶神”。直到今天,一些产茶村还保留有敬“茶神”的习俗,保佑茶叶获得丰收。
当我们将松阳历史上多个寺庙道观分布图展开后,再将松阳产茶区域图展开,惊奇地发现一个现象,宗教建筑区和产茶区有相当一部分是重叠的,几乎所有的寺庙道观周围都有茶园,整个松阳就是禅茶一体的宗教胜地。我们可以得出这么一个结论,茶饮推广和普及来源于与宗教。
卯山仙茶,唐宫中的养生茶
正宗的“卯山仙茶”当然还要去卯山品尝,地理上的正宗让心理得到了认同。接待我的是卯山“天师殿”一个中年道长,青衣布鞋,脸上藏敛着无数沧桑,闲聊中得知他的俗名叫叶罗生,系叶法善第53世孙,年轻时在龙虎山修炼多年,后回“天师殿”担任主持。
那天,“天师殿”外正好有一支道教乐队在排练,几十号身着华丽服饰的演员整齐地列坐殿前,弹奏着《月宫调》。这首源于《霓裳羽衣曲》的唐宫乐曲,经叶法善揉入道教音乐元素遂形成今天这样轻柔、曼妙的乐曲。
在充满神秘的乐曲中,叶道长将一只蓝花碗端到我的面前,碗里铺着一层茶干。那是一双刚刚采摘过茶叶的手,粗糙双手粘满了新茶的汁液,碧绿的指甲中还残留着一点碎叶。
道长提起茶壶,白腾腾的沸水洒进碗里,茶干在沸水中翻滚、旋转、开放、舒展,茶干在沸水的冲劲下呼呼地发出了嫩绿的芽儿来,一会儿工夫香气丝丝漫溢而出,春潮涨满碗口。久闻其名的“卯山仙茶”就在面前,深吸一口气,袅袅清香进入了五脏六腑。我恭敬地端起茶碗,细细地啜了一口,苦涩,性烈,携着草木的狂野,带着锋利的棱角,我疑惑地看着这盏茶,不由地皱了皱眉头。
道长应该是读懂了我的心思,他解释道:“这茶是自己喝的,所以从不洒药,也不施肥,茶性刚烈,是实实在在的无公害无污染的有机茶。施主如果喝不惯,可以将第一道茶水倒去,第二道一定回味无穷。”依照道长所说,再斟了一碗,一口一口地慢慢品味,茶汁在嘴唇上咂着,果然味道刚柔相济,苦中藏甘,隐约带着一股豪气。冲过几道水,那碗卯山茶依旧浓酽,芳香如初。
好客的道长为了让我了解“卯山仙茶”的品质,提起热水瓶又给我冲了一碗近年松阳名声鹊起的“银猴”茶,汤汁青绿晶莹,茶叶在水中亭亭玉立,婀娜多姿,味道甘美,但觉得不够烈性,不够韧性。如果说“银猴”茶是一个懵懂初开的少女,那么“卯山仙茶”更像丰韵成熟的少妇;如果说“银猴”茶是一个谦谦君子,那么“卯山仙茶”则是仗剑侠客。喝着茶水,我就觉得有些神奇,这卯山茶还是年前的种子吗?制作配方还是一样的吗?心里不禁有些怅怅然。
端着一碗添得满满的茶水,只消闻一闻碗口飘荡着的甜甜香味就舌尖生津。与道长聊聊茶事,抬头满眼峰峦,低头山野气象。聆听千年古乐,品铭之间便生出一份野逸,多出心旷神怡的心境。再细细地端详着这碗茶,一张鹤发童颜的面影浮现出来,随着晃动的水纹逐渐平静,那张唐朝的脸越发显得生动。
一个薄雾初开的清晨,一双粗大的麻鞋踏进了长松山的深山老林,叶法善一袭布衣,肩上扛着一把锄头,身上斜斜地挎着一只竹篓,他仔细地在野草灌木中搜寻着。突然,一种熟悉的香气扑鼻而来,一株叶子形如雀舌的草木进入了视线,那是一株上好的野茶!他赶紧挽起袖子,跪在潮湿的地上,小心翼翼地将它挖出放进了竹篓。叶法善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进山,终于找到了这株梦寐以求的野茶。其后,叶法善又陆续找到十几株一样的野茶,将它们移植到卯山。将野茶培育改良成茶中极品,就是后来被大书特书的“卯山仙茶”。
叶法善被时人誉为“道中宗师,人中神仙,医中华佗,茶中圣手”,在唐显庆年间已经名满天下。最让人津津乐道的是他们家族的长寿,世居卯山的叶法善家族先后出现了三位年过百岁的高寿之人,五代平均年龄超过了80岁,他们家族在中国历史上也可以进入最长寿家族之列,成为“人瑞”家族。在古代,超长寿往往预示着非人间的力量,这是叶法善倍受推崇的原因之一。唐高宗欲求长生之术,盛情邀他入宫,并授之高官厚禄。叶法善坦然谢绝,理由是“臣病在朝市,疗在山林”。经过高宗一再挽留,他进入国家最高道观景龙观担任主持,对他信任和恩宠可谓是空前的,他和张道陵是历史上仅有封公的宗教人士。叶法善在朝廷另一个身份是皇帝的养生医生,前后侍奉了高宗、武则天、中宗、睿宗、玄宗五代皇帝。因为叶法善的长寿,他的饮食习惯受到了皇室的效仿,品茗“卯山仙茶”也成为皇家的一种时尚。
叶法善根据道家教义制定了茶道,都城长安景龙观中设有“茶堂”,专门招待皇室成员品茶,有侍茶的“茶班”,“茶班”中的道士分工明确,有“茶头”和“施茶道人”,甚至还有一支道家乐队,在宾客品茶的时候演奏道教乐曲助兴。仙茶要的是饮茶如神仙般的洒脱扫地焚香,烹茶洗砚,道音绕梁,品茶论道,以茶悟道,叶法善使得普通的品茶变成了由俗入道的神圣仪式,将品茶者由俗世引入宗教的神秘境界中,让人产生无限的遐想。
“卯山仙茶”因叶法善而变得炙手可热,每到开春时节,道士严格管理卯山茶的采摘、制作、运送,一箱箱茶叶驮在马背上翻山越岭离开卯山向长安进发。“卯山仙茶”产量很低,皇家御用和朝廷赏赐占去大半,留到民间的少之又少,家有“卯山仙茶”成为上流社会身份尊贵的标志。帝国的权贵和名人雅士端起一盏泡得浅浅的茶水,一张张沟壑密布的脸在这一瞬间展平,半碗清茶下肚,清香由里而外地疏通出来,松风,泉水,山色,通通涌来眼底,目极所处皆是浙西南的郁郁葱葱。
今天的卯山依旧茶叶飘香,整座山蛰伏在抽枝的芽头下,通体碧绿,形状如同一只倒扣的青瓷茶碗,让人无法想象这只茶碗亿万年前曾经是愤怒的火山口。卯山上留下很多关于叶法善的遗迹,比如通天观遗址、天师殿、试剑石、丹井、重修的御碑亭……但是追踪不到当年的那些茶树。叶道长说,“卯山仙茶”成为贡品后,茶种在松阳广为传播,可以说,今天名闻遐迩的松阳茶,追根溯源就是“卯山仙茶”的品种,“卯山仙茶”已经成为一切松阳茶的代称。
松阳茶,千年传承的制茶技艺
在天师殿厨房,我目睹了最原始的炒茶,一个系着围裙的老太婆大声地吆喝烧火的老头赶紧加柴,整个厨房热气腾腾,像一笼刚刚揭开盖子的蒸笼,茶叶清香带着水气拂面而过。
老太婆低下身子从箩筐中抓起一大把晾干的茶青,撒在一口大铁锅中,锅底铺着一层薄薄的茶叶。她右手伸进锅中均匀地搅拌着,动作非常娴熟舒展,茶叶有节奏地翻滚。她另一只手捏着麦杆扇的手对着铁锅快速地扇着,白烟从铁锅中柔柔地卷起,模糊了她的眼脸。老头猫着腰坐在灶台前不断地添柴,火光舔乱了满脸的皱纹。炒好一锅茶,老太婆直起身来,卷起围裙捋了一把汗津津的脸,脸颊通红地冲着我笑。经过问询,才知道夫妻俩是天师殿的信徒,来自山脚的卯山后村,开春时节过来帮忙叶道长炒茶,以备道观招待之用。叶道长说:“卯山仙茶的制作工艺千年未变,我们一直沿袭着传统的制作方法,经过采摘、挑拣、晾晒、烘干、杀青、揉捻、焙制等多道繁琐的工序,才能制作出上等的好茶。”
作为一个出色的农艺专家,叶法善制茶技术达到了一个高度。在全国绝大多数还采用蒸青茶的制茶技术的时候,他已经采用了炒青茶技术,以“卯山仙茶”为代表的种茶炒制技艺,代代传承至今,为松阳今天茶产业的兴盛奠定了基础。古代喝茶与今天有些不一样,将茶叶末或者是茶砖碎块抓入茶壶中煮沸后洒入茶盏中饮用,到了明代才普及茶干冲泡喝茶的模式。而早在唐代的叶法善,已经开始使用茶干泡茶,这究竟是他的发明创造还是由他带入了松阳已经不得而知。当全国大部分地方还拘泥于繁琐的制茶煮茶技术时,泡茶的出现使得松阳茶文化发展进程处于全国领先位置。煮和泡一字之差别,却大不相同,在小农经济的古代,百姓讲究农作效率,没有那么多的闲情雅致品茶,他们需要省时省力的喝茶方式。茶砖和茶干也是一字之差,制作茶砖的工艺相对复杂,而且费工费时,茶干更加保存了茶叶的原汁原味和自然香气,泡出来的茶水亮泽、清新,更好地保存了茶叶美观的外形,味道更加可口。
由于叶法善的大力推动,茶叶种植在松阳普及,茶叶发展成为松阳农业的特色产业。据《处州府志·松阳县志》记载:“明成化二十二年()‘松阳贡茶芽三斤’;茶课等钞九千一十八锭一贯六百一十文铜钱九万一百八十一文。”这组数据至少提供了两个信息,一是松阳茶在明朝是贡茶;二是茶税数额巨大,是房地赁、窑冶、铅坑课税的几倍到几百倍。明代的浙江省布*司将分司设置在了卯山下的古市镇,管理整个处州府的财*收入,这于当时茶产业发达不无关系。
卯山是江南叶氏的发祥地,由于战乱、灾祸、戍边、移民等因素,一批批叶氏族人迁离松阳。他们俯下身子,用方巾包好一捧卯山的泥土,包好一把“卯山仙茶”的茶籽,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行囊。朝阳如血,他们饱含眼泪回望卯山,满山的碧绿的茶园淡得只剩下一层浅灰。心已决,再难回头,单薄的脚印从卯山延伸到八闽、江西、岭南以及云贵。“卯山仙茶”随着他们的脚步撒向了广褒的南方,他们在南方的林壑间开辟出一陇陇茶园,建立起神似卯山的故园。“卯山仙茶”与当地茶种杂交改良,种植制作技术也渗透到当地,促进了江南茶叶的发展。“卯山仙茶”成为连接叶氏族人的根,那一株株茶树根系一寸寸伸展过来,终点是浙西南的卯山。敏感些的叶氏族人捧起一杯温醇的茶,不必身临其境,他们就喝出了卯山的清风朝露,鼻子一酸,一滴浊泪悄然跌入杯中。
千后之后,松阳茶名头越来越响亮,“卯山仙茶”却显得有些落寞,被今天松阳众多的名牌茶排挤到了荒僻的角落,更多的是在后人的口舌之中或者是在一些语焉不详的史籍中闪烁。
茶道,一种世俗的生活方式
叶法善一方面将高雅的道家茶文化推向上流社会,另一方面也将饮茶习惯向松阳普通百姓普及,松阳是茶由高雅向世俗渗透得最彻底的区域之一。松阳百姓身处山水之间,喝茶不必附庸风雅,而是完全生活化和自由化。因此,茶成为与柴、米、油、盐、酱、醋并列的开门七件事之一。
在人生七十古来稀的古代,叶法善竟然神奇地活到了岁,以一个血肉丰满的活神仙形象载入《旧唐书》。叶法善常年饮茶,成为他长寿的秘诀之一,这也是茶文化在松阳普及的原因之一。老一辈松阳人有“可以三日无粮,不可一日无茶”的说法。绝大多数松阳人都如我父亲一般喝茶,他们将喝茶说成吃茶,将茶归类到了粮食的范畴。松阳人将茶列入养生的主要手段,春秋一盏温茶滋补,夏天一碗凉茶清肺,冬天一杯热茶养胃。松阳人性情温顺,勤恳简朴,吃苦耐劳,这些性格的养成与长期饮茶的习惯是分不开的。越人的血性锋芒在茶叶的浸润下消失得无影无踪。饮茶风气由唐至今,松阳人养成了一千多年的茶癖。
叶法善乐善好施影响了松阳人,乐心于公益事业也形成了独具特色的松阳茶文化。相传,叶法善为了驱除发生在松阳的瘟疫,在道观门口和一些路口摆放着一口陶缸,泡一缸他配制的中药,供给百姓饮用。瘟疫过后,那一口口陶缸中盛满了叶法善培植的“卯山仙茶”。叶法善乐善好施影响了松阳人,从唐朝开始,在松阳的每处驿站、凉亭、村口、寺庙、道观,即使再偏远再破败的小庙门口,按照规矩少不了一只木桶,或者是一口陶缸,里面装满了酽酽的浓茶。风尘仆仆的路人揭开木盖,用竹筒舀着饮用,守着茶缸休息片刻,卸去燥热和疲倦后继续赶路。叶法善的用心良苦收到了效果,松阳人接力棒一样在全县各地施茶,逐渐形成松阳施茶的传统。传说有些虚幻,茶亭的存在毕竟是事实,安宁亭、洞阳亭、甘露亭、姥桥、半山亭、碗寮下、马旺亭、鸟岭头、旺火支等数十个茶亭成为地名或者依旧顽强地挺立着。凉亭修缮和施茶资金主要来自社会捐助和民众集资,俗称“茶谷”或者“茶水粮”,即使再穷的人家也会交上自己的份子粮。
古镇乌镇、西塘的老街,有很多茶馆,特别是早上挤满了茶客,一边喝茶一边听着评弹。松阳虽然是茶乡,以前却很少有象样的茶馆,一是松阳家家户户产茶,二是松阳人有传统施茶习俗。今天松阳茶楼林立,城里人经常在茶楼聚会,一张微笑而又商业的美女脸庞浮现在我们面前,她机械地给客人倒水,沏茶,斟水,每个环节井井有条,一切按照茶道按部就班,却荡漾不出主妇的热情。松阳人喜欢邀朋友家中喝茶,也不需要什么好茶具,就用吃饭的蓝花碗。待客是清明前采制的上好细茶,女主人从洋油箱中抓出一把茶干,分一撮到蓝花瓷碗中,一边谦笑着:“家里没有顶好的细茶好招待,真是对不住哦。”好客的主人倒一盘花生,捧一碟瓜子,喝不惯浓茶的再加一勺白糖,大家边吃边聊,生硬的松阳话在茶水的浸泡下变得绵软而有弹性。茶水喝足了,花生瓜子剥了一地,事情谈妥了,生意达成了,客人少不了赞一口:“好茶”,拍手大笑而去。松阳民间至今还流传着《多谢茶》的民谣:“多谢茶,多谢茶,多谢盛情泡好茶;一碗茶儿清又清,到你宅堂保人丁;一年四季都清吉,年月日时保平安”。
千年积淀,成就中国名茶之乡
卯山路口,竖立着一块松阳地图的广告牌,图上标明“卯山国家森林公园”的方位及面积。我不由有些惊异,从地形上看,松阳县仿佛一张叶子,横贯全境的松阴溪如同叶径。现实中松阳闻名于世的也的确是三张叶子:茶叶,桑叶,烟叶。如今,桑叶和烟叶已经悄然淡出了视野,唯有茶叶承接着历史光华,至今馥郁如初。
松阳建县于公元年,距今已有多年的历史,茶的历史无疑更加久远。早先越人采茶为药,汉代开始种茶,三国茶叶进入市场流通。唐宋时茶产业已经相当成熟,喝茶品茗成为松阳人的生活方式。明朝以后,茶业成为松阳税收重心。民国时期,随着浙江省农业改进所和省茶叶调整实验场在松阳设立,松阳成为浙江规模最大的产茶县之一,松阳茶叶获得首届西湖博览会一等奖。松阳茶的长盛不衰,是自然馈赠人的礼物,是人文与自然高度和谐的精神象征。
现在的松阳依然处在中国的产茶核心区域,北有“西湖龙井”,西有“*山毛峰”,南有“武夷山大红袍”,身处名茶包围的松阳,依靠独特的地理优势、传统的历史积淀和先进种植制作技术突围而出,开创了一条自己的路子。松阳已有茶园11.3万亩,茶产量1万多吨;“浙南茶叶市场”茶叶交易量6万吨,交易额26亿元,成为浙江省最大的茶叶交易市场。11万农民从事茶产业,那一双双粗糙的手放下了锄头,制作出的茶叶依旧是精细有余。他们运用传统的栽培方法,结合现代的标准化加工技术,种植、培育、生产、加工技术已经与国际接轨,“银猴”、“碧云天”、“观音露”、“福运天”、“松阳山兰”、“玉峰”、“绿谷青帝”等一个个知名品牌在那些青筋暴绽的手中轻捻而出。在历次茶博会中,松阳茶23次获得金奖。茶叶成为松阳最大的名片,松阳成为“中国绿茶集散地”、“中国绿茶价格指数发布地”,被誉为“全国重点产茶县”、“全国十大特色产茶县”、“中国茶产业发展示范县”、“中国名茶之乡”、“中国茶文化之乡”。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千年树品牌。叶法善对乡人的福泽以茶的形式得到了兑现,这些林林总总的名茶,它们的底色均来自那杯清爽疏朗的唐朝“卯山仙茶”。
一杯“卯山仙茶”在我和叶道长的闲聊中不知不觉地辗转了千年时光。天下起了密雨,雨水“哔哔啵啵”地打着满山茶叶,仿佛是叶子在奋力拔节生长时发出的声音。起身辞别,在山门处,道长送给我一包茶叶,一脸真诚地说:“卯山茶用途很多,除了饮用之外,茶叶煮蛋有清肝明目的疗效,茶叶汤洗身子可去痱子,茶叶捣碎可治疮口,泡过的茶叶晾干后塞进枕头,有镇脑安神的功效,这茶叶可真是宝啊!”
捧着这袋来自唐朝草木的精华,抬头看着睥睨着冷眼的卯山,雨雾蒸腾,山形一截截逐渐淡去,卯山彻底隐入虚空。我的脚底也开始水气渗洇,似乎随时都会飞升而起。正准备再次向道长辞谢,他只留给我一团浓缩在雨雾中的背影,让人依稀看到年前的某个春天,法善大师风雨送客归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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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麦秀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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