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十年,若再不抓紧修缮保护,我国传统村落蓄存量将面临很大风险。”5月29日,乡村复兴论坛松阳峰会在浙江丽水松阳县举行。在现场,中国文物保护基金会理事长励小捷接受新京报记者采访时表示,现存的中国传统村落建筑,大多数是清代、民国早期建造的,经过一两百年的洗礼,目前,古建筑本身已经非常脆弱,近十年,如果再不抓紧修缮保护,我国传统村落的蓄存量将面临很大风险。
中国文物保护基金会理事长励小捷接受新京报记者采访。新京报记者耿子叶摄
传统村落急需保护修缮
目前,我国一共有个国家级传统村落,随着城市化进程的不断加快,村落空心化程度每年提升,传统村落的保护尤为迫切。励小捷表示,在传统村落中,80%以上的古建筑都是民居,财政资金维修补助的渠道不畅通,加上村民流失、自然损毁、人为破坏以及火灾等原因,造成残破、灭失的风险很大。
我国文物保护遵循属地管理原则和分级保护原则,文物分为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市县级文物保护单位和三普登录的未定级文物。励小捷表示,不同级别的文物保护单位都有古建筑,传统村落基本特征之一就是有古建筑,但文物保护的短板正是在这些低级别文物保护单位中,部分传统村落存在保护经费不足、抢救维修任务重等问题。我国文物保护工作是以政府为主导的,传统村落保护也应该坚持这个原则。居住村民作为老屋保护的主体,也需要履行文物保护的责任,主动保护,出钱出力。传统村落的老屋产权虽归村民,但这些老房子传承着古建筑文化、农耕文明等,从法理上讲,政府有保护修复的责任,目前,在传统村落保护得比较好的地区,是有一部分财政资金投入到古建筑保护的。
浙江省丽水市松阳县于年4月正式启动“拯救老屋行动”项目,目前,松阳政府相关部门每年都会拿出一定的资金,继续推进老屋拯救项目。截至年底,松阳共修缮栋老屋,其中,有69栋老屋植入艺术家工作室、民宿、展览馆、村集体服务用房等业态。
松阳县上田村里,有的村落仍保留着老屋。新京报记者耿子叶摄
励小捷表示,松阳县共有75个国家级传统村落,在这样经济较发达、传统村落保护做得较好的地区,拯救老屋数量平均到每个村子依旧太少,传统村落古建筑修缮进度还远不能整体覆盖,整体来看,传统村落中的古建筑数量还在持续下跌。
励小捷建议,松阳的经验可推行到全国,各级政府应该重视传统村落的保护,每年拿出一定的资金投入到传统村落的保护,同时积极推进传统村落活化利用。“现阶段,这个任务还相当艰巨。”
传统村落资源在升值
“传统村落存在的意义,不只是留下来的老屋,还有农耕文明、祠堂文化等内容,传统村落凝结着中国农耕社会的DNA。”励小捷表示,近年来,在传统村落保护过程中,传统村落的资源正在升值,活化的方式也不再拘泥于农家乐、民宿、公共文化这“老三样”,生态农业、画家创作、中医养生等新的项目进入传统村落,产生了更多的聚集效益,村集体文化品位也因此得到提升,“传统村落资源正在升值。”
文物保护社会参与,保护成果全民共享。励小捷表示,保护传统村落古建筑并不只是政府的责任,创造这些文化遗产的村民也应该参与进来。目前,云南石屏县、建水县和江西金溪县等地都在推进老屋拯救的项目,村民自主申报修缮,出钱出力参与维修。居住村民是老屋保护的主体,在保障村民的利益的基础上,还需村民履行文物保护的责任。
松阳县杨家堂村。新京报记者耿子叶摄
松阳县杨家堂村是较早进行传统村落保护利用的村落之一,如今,村里还保留着清代时期建造的土坯墙和马头墙老屋,其中7栋老屋经过了修缮保护,每栋老屋涉及四五户村民。修缮老屋的费用,其中60%由政府出资,另外的40%由农户出资,村民蔡锋在得知有老屋修缮保护项目后,主动联系村里修缮自家的老房子,蔡锋告诉记者,“修缮前老房子二楼已经破损,根本上不去,经过修缮后,现在二楼也可以居住了,父母至今住在老房子里。”
杨家堂村老屋修缮。村民供图
黄色土坯墙、青色瓦顶建造的老屋被保留了下来,特别的是泥墙在午后阳光照耀下会呈现出金黄,杨家堂村也因此被人们称为“金色的布达拉宫”。杨家堂村村干部宋仁鉴介绍,经过修缮的老屋,部分用于民宿运营,现在,村里共有7家民宿,其中4家是村民自己开办的,另外3家是外来民宿企业运营,每到节假日,村里有上千人来旅游参观,平时也有上百游客。
杨家堂村还保留了不少老屋。新京报记者耿子叶摄
“传统村落保护和利用,需要以开放的模式和开放的心态。”励小捷表示,鼓励活化传统村落过程中,打造品牌、融入品牌。据悉,部分松阳当地企业也参与到了传统村落活化利用案例宣传推广中,还有一些建筑设计师、规划师等,主动投入到老屋保护的项目中来。随着人们的文化自觉越来越高,社会力量参与文物保护的作用就会逐步显示出来。
传统村落保护利用应守住底线
“如果现在没有钱,村里的老房子先不要动,等有钱了再盘活。”励小捷呼吁,政府在传统村落保护和利用的过程中,还应该守住底线,“保护第一,合理建筑。”从全国来看,传统村落保护南北方差异越来越大,虽然松阳的经验正在全国各地“复制”推行,但有的经济不发达地区,尚且拿不出足够的钱修缮保护传统村落中的古建筑,对此,励小捷建议,面临难题的村落可以先缓一缓,村民的老屋尽量放着不要动,等有条件了再修缮活化利用。
杨家堂村的村民,还穿着蓑衣斗笠去放牛。新京报记者耿子叶摄
近年来,在传统村落开发利用中,村民整体搬迁打造旅游村的案例屡见不鲜。励小捷就此曾提出,传统村落保护的最终目标是既要把古建筑保住,也要把村民留住,“见人见物见生活。”传统村落具有宁静悠闲、空气清新等优点,未来城市居民或将更加愿意到农村生活,成为新村民,这也是中国传统村落有机更新的过程。
记者在实地走访中了解到,目前,在松阳县上田村,仅剩8户约20位常住村民。今年3月,随着运营企业的入驻,村里吸引了许多青年人来这里工作。23岁的王晨阳,此前在杭州工作,从城市到乡野王晨阳乐在其中,“喜欢在村里工作,希望留下来做一个‘新村民’。”作为一名民宿管家,王晨阳日常负责民宿的运营。王晨阳告诉记者,其实村民是村子真正的主人,首先要尊重村民和村集体的意愿,在尊重传统村落文化的大前提下,兼顾商业运营,毕竟传统村落文化也是商业运营的根本。
松阳县上田村也是个传统村落。新京报记者耿子叶摄
“在传统村落活化利用中,商业资本逐利性质和村落保护之间存在一定的矛盾。”励小捷表示,需要明确的是,传统村落修缮和商业开发是两码事,老屋维修是不以商业开发为前提的。至于,整体腾空打造还是保留原住民运营,面对这样的选择时,政府相关部门还需要坚持传统村落中的文化内涵,有底线的利用开发和运营。
新京报记者耿子叶
编辑张树婧校对刘军